夢想天空

第九十七章 一同戰鬥的人們

        天空降下的攻擊愈來愈頻繁了。不僅是墜下的碎石與砲火，連一些怪異生物與噬魂體都開始從天而降。而其他地方的情況也逐漸失控，瘋狂襲捲像要粉碎一切的沙塵暴、如雨般肆虐的巨雷、不斷降下的腐蝕性暴雨……帶給人們一切恩澤的天空，現在彷彿喪失了最後的仁慈，以神的姿態要將徹底失望的生物全部摧毀。
        但是，仍然有人沒有放棄希望。一群生來就想違抗天意的人。
        「人形裝甲布置完成，電磁護盾全開！若有東西敢下來，就狠狠給他們一砲！」
        「將市民全帶到地下避難所！一個人都不能漏！不能讓任何民眾犧牲！」
        雪城 櫻獨守在一棟視野良好的高樓上，魔力驅動了冰結之風在高空構成一張巨大的防護網，巨大的靈子盾在空中擋開了飛襲而下的砲火。一架動作兇猛的噬魂體猛然衝下，猛然衝破了魔力護盾的脆弱之處。
        「別想傷害無辜的人！」雪城心念一轉，瞬間爆發的火焰將噬魂體炸成碎塊，掉落地面時只剩一陣飄落的沙塵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們是向天空舉起反抗之旗的人……從天而降的惡意，就由我們斬碎！」
        「衛星市區居民，避難完成。泰坦主市區，防守範圍擴大到50％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還不夠……一定要守護住所有人！我們不能讓已犧牲之人的苦心白費！」
        而此時，還有一群人也已展開行動。
        「避難所的空間不夠了！還有近五千名市民無法避難！」
        「帶他們到我軍所有的建築物去！秘密通道、靈子探查所都可以，能騰的空間都騰出來！」
        許多身著紅黑色制服的人穿梭在大街小巷間，帶著居民離開危險建物，擋開天上飛來的攻擊，躲到一間間秘密建築中。
        「巫師部隊！你們在做什麼！居然帶他們到這種建築中……」「閉嘴！機密跟市民的命哪一個重要！長官，您若有閒功夫，就快點讓警衛系統配合，救人才是第一要務！」
        一輛裝甲車收容完了市民，巫師部隊的人正想護送它離開之際，一架噬魂體忽然從旁邊竄出，向著車旁的人瘋狂開槍。但是一陣砲聲卻響得更快，噬魂體應聲爆炸，尚未發射的槍彈引爆了它自己的身軀。
        逆天者的人和巫師隊員面面相覷，但是沒過幾秒，一陣從天而降的金屬碎塊就打破這原本要僵持許久的尷尬氛圍，被漂浮的刀盾猛然掃開。
        「現在就不管了。合作救人！我是隊長，替我接通你們的首領！」
        雷諾從通訊器上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，不禁嚇了一跳。「逆天者！我是巫師部隊臨時代表，請給予我們情報！天空的攻擊我們也要抵抗，請讓我們一起行動！」
        雷諾在驚訝之餘感覺到對方的誠意，揚起笑容，手中鍵盤快速發布指令。
        「知道了。感謝你們的善意，巫師部隊。」
        切換成全域廣播，雷諾向所有逆天者成員喊話。「各位。巫師部隊剛才傳來通信，要求共同合作！請各位先別計較之前的一切，現在我們都是同一戰線的人，請以保護城市為目的，共同合作！」
        「好吧。就暫時不跟你們計較。」一名槍手對著旁邊的人喃喃道，一陣亂槍打壞衝下的噬魂體。而飄在空中的刀盾也快速給予支援。「彼此彼此。」
        曾經是水火不容的兩群人，為了相同的目的與敵人，不約而同地站在了彼此身邊，成為並肩作戰的戰友。

        深夜黑暗的天空，忽然闖進一織羽翼，彷彿彗星般曳引了許多人的目光。
        「那……那是什麼啊？鳥？」
        「不是吧？但是我好像在哪邊看過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嗯……有點討厭耶……感覺下面好多人都盯著我看……」菲妮安娜飛在鳳凰之前，有點不自然地說道。
        「沒關係啦，被看表示妳很可愛啊。先別說這個，有東西過來囉。」尼歐站在鳳凰翅膀上，戴著的特異眼鏡明顯看到了天上衝下的炸彈和噬魂體。
        「M.F.L.S準備完成。目標1到28號，動態鎖定完成。釋放。」
        展開的鳳翼散出高能雷射，在折射鏡運作下織成一片向天空灑去的網，將所有目標盡數破壞。「100分！菲妮，繼續加油！旁邊的小傢伙我幫妳擋！」尼歐笑著說，向著飛來的一隻巨鳥噴出怪異藥劑，讓牠失去平衡撞上掉落的巨石。
        「啊！我想起來了，那是W.P.U的機械靈體！我曾經看過！」
       「什麼？意思是說W.P.U也來支援了？」
        菲妮的意外出現讓地上防守的眾人士氣大振，就好像成了領導眾人的路標一樣，將所有分裂的心結合在一起。然而在天空憤怒俯瞰的那雙眼，幾分鐘內就對這僭越天空的羽翼做出制裁。
        「前方敵影眾多，攻擊成功率60％。」
        眾多兇猛的影子從天上狂嘯而下，以完全凌駕於剛才同型的速度衝過雷射網，前仆後繼地向著菲妮安娜集中攻擊。砲火和羽翼雖然擋住了攻擊，但是依舊無法持久，近距離戰鬥的次數愈來愈多。
        「可惡……這樣沒完沒了啊……」尼歐在狂風呼嘯中站起，向著後方敵人散射腐蝕藥劑，企圖擋住不斷湧來的兇惡機械。他在空中灑出帶有奈米機械的液體，讓沾上的機械操控受阻而減慢下來，被地上飛來的砲火打成碎片。
        鳳凰在猛烈攻擊下漸漸往地面退去，但噬魂體的攻擊依舊緊追不捨，感覺不把她破壞不罷休似的。剛用全開砲火打碎了逼近的敵群，煙硝中又閃出一群敵影，幾十個槍口正對著機身冷卻中的她……
        一群飛彈忽然從側面衝了過來，在僅幾公尺之遙將噬魂體全部炸毀，爆出的火光在冷風一颳之下飛散殆盡。感覺破碎的危機輕劃過臉頰，菲妮猶疑地張開了眼睛，看見不遠處的天空，幾點柔和的光芒正向此處飛來。
        「菲妮安娜？聽得到嗎，菲妮安娜？」那聲音，雖然已相隔久遠，但依然觸動了心中裝滿快樂的音樂盒，宛如清泉般讓愉悅湧現而出。
        「龍遠大哥？你怎麼會在這裡？」巨大龍影快速掠過菲妮安娜所在的天空，擋住了從天而降的流彈。同時，她也看見了地面幾個熟悉的身影。
        「菲妮！我們來幫忙了！」馬提斯和機械螳螂直接衝到大街上，將到達地面的幾架噬魂體俐落地砍破。而黑色蝙蝠也衝進戰鬥空域，分裂的黑翼在夜色掩護下展開，化作隱襲之牙將不知情的敵人迅速破壞。
        「他們到底還是妳的家人嘛。在這個時候前來幫助，我也不得不感謝他們了。」尼歐看著前來支援的機械靈體群，也趁著空檔向他們敬禮致意。只是接下來傳來的語音卻嚇了他一大跳。
        「那邊那個男人，你站在菲妮的機械上幹什麼？你在打什麼壞主意？」艾蘭妮絲的蜘蛛攀到高樓上，一雙眼兇狠地瞪著尼歐。「啊……艾蘭妮絲姊姊還是一樣，好兇啊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說！不然我可不會饒了你！」
        「姊姊不要這樣兇啦，他只是我的朋友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沒錯。這位大姊妳放心，在下絕對沒有對你們家的小妹妹做任何過分的事，請妳明察秋毫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最好說話算話。不然艾蘭妮絲一定會宰了你。」巴特勒快速從尼歐身旁閃過，跟著雲鵑彌補起天空防線的漏洞。艾蘭妮絲又狠狠瞪了尼歐一下，對著天空灑出細繩，將一架低空飛行的噬魂體弄到短路。
        城市的另一端閃起輕柔的金色光芒，優葛拉瑟將世界樹的枝葉展開到最大，電磁力場將整大片市區全部覆蓋，受到保護的部隊看得目瞪口呆，就像是神蹟在眼前顯靈一樣。
        「全隊員，抵抗敵軍！絕不能讓市區遭到毀滅！」她的身影在風中飄逸著沉穩，腳下的枝葉隨動作揚起，將來自天上的砲火全部吸收。同時她附近的灰髮身影也拋下所有猶豫，堅定的眼神盯著天空。
        「確認支援系統連結。限制出力解除，破壞系統啟動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來吧！讓我好好揮灑一場！」索爾納身邊的銀色荊棘散出強光，向著天空散射的機砲彷彿淬心的吶喊，向著黑暗天空宣示著尖銳的驕傲。儘管噬魂體只有破壞地面的執念，卻在轉瞬間被飛舞荊棘打穿，所有的惡念都在雲袖般揚起的傲氣間灰飛煙滅。
        「確認城中有五處傳來相同報告！機械靈體傳來消息說，暫時先共同作戰！」這項消息就像是打了一劑強心針般，讓大家拋開了死守城市的無力感，一時間防守軍的士氣更加高昂。然而，這樣一次次的無功而返，終於也讓天上的他開始動怒了。
        一塊直徑至少三十公尺的金屬塊從天而降，在優葛拉瑟的隊伍防守區域上空被四處湧來的砲火打碎。但是碎裂的火球與閃光中，卻有兩架巨大的噬魂體迅速降下，直直撞上世界樹的頂端，金色的枝葉抵擋不住而塌陷，碎成一段段耀眼的金雨落在地面。優葛拉瑟迅速纏住其中一架，直接瞄準中心部位迅速攻擊。但另外一隻卻向著空曠處孤立的建築撞去，那正是有地下避難所的地方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不要太囂張了，你這次級品！」索爾納即時擋在噬魂體之前，荊棘一時間刺不進敵人內部，像是繩索般拼命限制行動。但是對方卻像發了狂般硬要往前擠，地面已撐出兩條明顯的裂痕。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可能……這個東西……」感覺機械裂痕已刺進身體內，與建築的距離愈來愈靠近。而深鎖的門背後還傳來一些年輕人焦慮的談話聲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可惡……被控制成這樣的傢伙，給我去死！」
        奮力一吼，荊棘將噬魂體捲上天空，四週友軍的攻擊打穿了裂縫下露出的核心部位。但那隻發出兇猛紅光的眼睛，卻向著自己發出出其不意的一擊……

        「喂，龍遠。」索爾納在市區外圍將身上荊棘的受損部分卸下，若有所思的問道。「你相信，人死以後會到別的世界去嗎？」
        「我是不清楚。但是等我有一天去思考時，或許會相信吧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我是還沒有這樣的『信仰』。但是，我有『希望』。」索爾納笑著說，遠望著市區中那道恐怖兇惡的光芒。
        「我想，我們有權力去擁有這些吧？信仰或是希望什麼的，重要的是，要為自己而活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我還沒有你這樣偉大的想法。」收起武器，他看著自己手上一道怪異的小刺青，像是條蛇的形狀。「我只是想，或許這樣我就有辦法去見希爾潘迪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 一支巨大的金屬錐，穿過跳動著的心臟。許多銀色的碎片飛散在眼前，彷彿是一撮緩緩降下的雪。
        身上的濕潤感是血吧。但是，一點痛覺都沒有。
        連跪在地上的感覺都沒有。這，就是死的感覺嗎？
        那個披著棕色長髮的身影衝了過來……對不起了，隊長。我無法跟著妳了。
        手被握了起來，但眼前模糊的景象中，我看到的是另一個人的笑臉……
        嗨，我回來了。

        機械靈體們在地面不斷頑強抵抗，但是他們的身軀，是由人所造；也因此他們有著逃不開的原罪。
        就是，被人類的意志、人類的野心所左右。
        「由金與鐵交織的生命啊，放下你們的反抗之旗吧……」悠在一架巨大電腦主機前化為人形，順從主人而下的命令快速轉化為機械語言，讓原本停擺的電子迴路強行運作起來。
        指令在特殊頻率下向底下的城市擴散，雖然所有人都感受不到，但龍遠他們馬上就發現自己的機械不對勁了。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什麼？為什麼會有最高權限的指令干擾？」艾蘭妮絲急忙想關閉接收裝置，蜘蛛發射的雷射偏了準頭，差點打中在空中散開的巴特勒。怪異指令強行讓機械的運作慢了下來，菲妮感覺大家好像防禦動作跟不上敵襲的速度，急忙在空中造起防護網進行掩護。
        「喂！發生什麼事了？」尼歐對著龍遠問道。
        「天域那邊的電腦在進行干擾！只有我和妳沒受影響，大概是Ace級的命令接收迴路不一樣吧。但是這樣很危險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尼歐盯著自己手上一台小接收器，螢幕上正顯示著許多小振幅但複雜變化的振動。「是全介質在散撥的。除非你們把耳朵也摀起來才不會受影響，但是這樣太危險了。」「沒辦法。先讓他們往地面退守，我們幾個先擋一陣，那東西應該撐不久的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周圍的氣流變得怪異起來，龍遠感覺不妙，迅速讓巨龍展開電磁護盾，在半空中攔截下乘著強風勢衝下的金屬尖刺，帶著強烈敵意的風刺痛了每一吋接觸到的皮膚。
        「這……該不會是……」龍遠還未歸納出結果，尼歐手上的靈子感應器已起了特殊反應。
        「『秋吟』……又是它。他怎麼會這時候來……」怪異的氣流在空中逐漸凝聚，彷彿一雙眼已暗暗成形，以自己如風的存在傲視著這些需要翅膀才能踏上自己領域的機械。
        「幻想生物……難道也有幾個臣服於狄薩爾那傢伙了嗎……真是沒主見啊，居然跟在那傢伙身邊陪他瘋，枉費我還挺欣賞你們這樣特別的生命。」雖然感覺到巨大威脅，尼歐依然輕鬆以對，希望自己的冷靜能讓大家的焦慮少一點。
        「龍遠，怎麼辦？」優葛拉瑟正將保護範圍擴大，同時對退到附近的機械靈體進行修復。「只能打了。雖然不知道要怎樣幹掉他，但總比眼睜睜看他攻擊地面好！菲妮，你們兩個來幫我！」
        龍與鳳凰展開散發光芒的翼，向著天空中無形的存在衝去。風的獠牙瞬間在夜色中展開，向著勇於挑戰天空的人們洶湧而去，微風的柔和轉化為兇惡，黑暗中的呼嘯彷彿要撕裂這空間，耳邊的轟鳴聲猶如野獸的嚎叫，來自四面八方要將天上微弱的光點吞沒。
        儘管無形的風流不斷拉扯，龍遠依然無所畏懼，將雷射的溫度調到最高，橫掃在氣流聚集之處將之打散，也讓形體被燒灼到的秋吟逐漸有了退縮的動作。菲妮卻比較無法冷靜面對，散射的雷射都像是打在空氣中毫無作用，幾次被偷襲得逞。尼歐則將漂浮機器灑向空中，藉由凝結空氣來降低周圍被攻擊的機會。
        不到一分鐘的激戰，卻已是如一輩子般緊張痛苦。眼前又是一陣狂風撞來，菲妮的飛行軌道被擊偏，在密布天空的掃射彈雨中快速閃避著。但下一波巨大的衝擊卻被飛翔的藍光震開。
        「限制出力解除。分子活化開始，反應爐作用達到95％。」
        龍遠挺身擋在嘶吼的暴風之前。他的身影挺立在黑暗中，身上沒有因為面對無邊際的敵人而有一絲畏懼。巨龍的蓄勢待發就如他的心一般，護著菲妮安娜，也護著自己重視的所有人。
        我不會畏懼黑暗。我能保護他們、領導他們，這樣的黑暗，我只要燃起光芒就行了！
        秋吟在空中散射下無數碎岩，隨著高速氣流掃向地面移動緩慢的眾人。雖然電磁護盾都集中在上面，但帶著巨大靈子流的衝擊隨之降下，又有一架機械被重創撤退。
        巨龍將藍色光影向四周掃出，將所有碎片與噬魂體一同破壞。而天上的氣流異常聚集，以極高密度準備對亂成一團的地面施以颶風般的毀滅之擊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不准傷害我的家人！」

        龍飛翔的身影，在一聲巨大撞擊聲中，破碎。
        雙翼在狂風和靈子流拉扯下破碎，如鱗般的合金碎屑，被倨傲的風輕蔑掃下……但是，龍的眼神未死，龍的心未死！
        一道耀眼無比的藍光，宛如傲視天陽的神箭，劃下生命最璀璨的光輝。
        無論是風、是雲，甚至是神，都無法抹滅的光，將活在無形中的暴戾生命蒸發，飛往它也不知道的世界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中了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龍遠破碎的雙翼再也無法揚起，引力貪婪地縛住他的身軀，狠狠向著地面墜去……
        直到，被一面如錦般的網接住。
        「龍遠！振作一點！」艾蘭妮絲急忙跑到龍遠身旁，但是蛛網上已染遍殷紅的生命，碎落在網上的巨龍殘骸，仍在閃著淡淡藍光，燃著自己最後一點生命之光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艾蘭妮…絲……」左臂的龍爪顫抖著抬起，刺耳的摩擦聲，流露著每一吋身體的呻吟……「答應我……領導我們全隊……我們的家人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看著龍遠染血的臉龐，艾蘭妮絲的淚落在緊握龍爪的手上，掌心的痛，心裡的痛，鮮血與晶瑩順著手臂流下，流成傷與不捨的淡紅細流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我答應你……我答應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龍遠揚起一絲微笑。這樣的笑，他從來沒有感覺過。
        軍人、隊長什麼的，我這樣活著時，從來沒有這樣快樂過。
        不是道具、不是傀儡。我，為自己在意的一切而活。
        緩緩舉起左手，帶著血的爪子驕傲地伸向天空，那帶來恐懼的景象，彷彿被遮住了一大半。只要一揉，這片可惡的天空就會被撕去吧？
        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了，撐起最後一絲力量，耀武揚威著生命的鋒芒，彷彿如龍的身影，向著黑暗的蒼穹衝去……
        天空啊，自認為神的存在啊，你看到了嗎？
        這是，我的驕傲。

        一抹沒有絲毫惡意的笑容，揚起。
        不知從哪來的力量，讓關上的黑門停滯了一瞬間。
        鳳凰衝過間不容髮的狹小空隙，奮力一衝，穿越了光與黑暗之間。

        腳邊，踏著一聲聲薄冰的細語。
        原本該是刻劃著毀滅的慘烈遺跡，在象徵文化的建物屍身滿佈的地面，一層柳絮般的白輕拂過大地，像是雪之女神的垂憐，為已逝去的一切畫上淡淡的莊嚴。
        這裡……是哪裡？
        星雁不想在意。她在意的，是自己踏著的孤獨。
        在空間轉移的時候，感覺到一陣奇怪的感覺。好像她與少揚站在不同的平面……
        手，鬆開了。當她身邊空間穩定之時，握著的只有寒冷的微風。
        天空閃著一層薄薄的霞光，與前方被冰塊覆蓋的建築中泛出的淡淡藍光互相交織，就好像孤立在天地之間，靜寂中默默呢喃著細語。
        星雁沒有停下腳步，慢慢踏著雪泥上一痕輕輕的軌跡，走向那冰結的小門中。

        沒有色彩的恣意揮灑，在寂靜的室內，一切的一切都已凝在冰中。
        滿佈室內的冰泛出微微的寒光，連空氣都為之凝固。彷彿所有的生命，都隨著降至冰點以下而回歸死寂。
        在沒有生命的此地，有一抹身影，正默默凝視著眼前一塊清澈透明的冰塊。她的身體未死，但心卻與死無異。
        「哥哥……」從剛才到現在，馮星羽一直低聲說著這兩個字。而她望著的寒冰中，馮宇麟的身軀完好如初，沒有一點傷口的痕跡，沒有一絲哀傷的表情。只有一抹僵硬不自然的笑容，在永不消退的冰結中留存。
        看著那樣的笑容，一種極度渴望的溫暖與幸福，毫無保留地從心底拼命挖掘而出。即使感覺有那麼點不真實，她依然放縱自己沉浸其中，一點一滴將幸福的蘊藏搜刮殆盡，吞食著那些未熟的酸澀感情。
        我不管了。這，就是我能有的幸福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我們要永遠在一起……哥哥……」碰觸寒冰的雙手在刺痛中剝奪感覺，每一吋冷都化為一吋的尖刀，貪婪地切斷呻吟的神經、刮去失去血色的血肉。但她卻沒有絲毫感覺，無比開心地撫著那名為永恆的冰棺，為囚禁著的感情而感到痛、感到快樂……
        直到那聲刺耳的聲響，劃破冰結之風。
        星羽兇狠地轉過頭來，眼前那陣平穩的腳步聲，兀自闖進了她的幸福空間之中。凝上冰霜的眼神更顯冷酷，尤其那個闖進來的人，與她有著一模一樣的臉。
        「星羽……住手吧……這樣哥哥不會高興的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迎上星雁溫和眼神的，是利如刀鋒般的話語。
        「妳還敢過來……害死了哥哥還不夠嗎……還要來礙著我？」
        「哥哥不是為我們任何一人而死的，是為救我們兩個……他最後希望的，一定不是要我們再彼此憎恨下去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但是我恨！我從來沒有一秒鐘不恨妳！姐姐！」馮星羽向著旁邊冰塊一拳敲下，凍傷的手留下點點血斑，在森寒的空氣中凝成黯淡的深紅。
        「為什麼呢……為什麼妳總是能擁有我想要的一切？」
        看著星雁平和的眼神，早已盈眶的怨淚，如寶石般一點點落下。「妳有父親的愛、有哥哥的愛，有自由、有願意陪著妳的朋友……但是為什麼我就無法擁有？我只想要讓哥哥愛護我，就夠了。這是我最低限度的渴求……可是…可是……」
        「為什麼妳連這也要奪走？我永遠在別人眼中，只是妳的替代品……爸爸也是……哥哥也是……我能不恨妳嗎？妳說我能不恨妳嗎？」
        腦海中回想起與星羽之間的一切。小時候一起玩耍的情景……長大以後，卻不知何時，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……
        下雨的夜、雷聲轟鳴的夜……一次次在旅途中相遇，但彼此的心，卻一次次被無形的力量拉扯，最相像的血親就這樣漸行漸遠……
        我，恨她嗎？
        「我不想恨妳。即使我們想的、走的道路不同，我還是不想恨妳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不想恨我？那可不行……我要妳越恨我越好！」星羽眼中露出兇光，比寒冰更冷的鋒利尖刀，將她所有的血都凝成冰冷的殺意。
        握緊手中的刀，星雁踏在寒冷的地面上。但她的心中沒有恐懼或顫抖，只有冷靜和溫和的心情，如暖風般充滿血液之中。
        「對……很好……姐姐，戰鬥是我們唯一的結局！就在這裡……我們只能有一個人活著出去！盡力保護自己吧！為了活命而戰鬥……」星羽見姐姐終於擺出戰鬥姿態，心中一股殘忍的愉悅感躁動起來。她痛恨、她悲傷，她要粉碎那雙眼中所有的希望，不顧一切地豁出所有，只為了在這場殺戮中，得到期望的快樂……
        「戰鬥，只是一個過程……星羽，我要在這場戰鬥中，在與妳的戰鬥中，決定我們之間的結局！」
        兩道光芒在冰寒中綻放。衝向彼此的鋒芒，在激撞之際散出飄零火花，閃耀著透明空間中無限光明的點點星輝。